2016年6月20日

【媒改評論】義大犀牛不玩了,職棒與電視共生或共滅?

文/劉昌德

圖/擷取自民視新聞
義大宣布退出職棒,球迷雖然心裡難受但不說,因為不意外:這已經是牛隊第三個退場的東家、也是國內第N個宣布不玩職棒的企業。

中職近年興衰都與義大有關。2013年剛進入職棒,義大就重金禮聘MLB退役傳奇球星Manny,搭配聯盟與各球隊行銷努力,使職棒入場人數突破平均6000人、來到十多年來新高點。年底轉播權利金約滿,除了原本的頻道業者之外,還吸引了外商MP & Silva加入競爭,以6年超過20億元拿下轉播權;第一年每場均價近150萬,是之前每場70萬元的兩倍以上。

換算每隊每年多5000萬元的權利金若能落袋,或許義大犀牛現在就不會跟球迷「對不起」了。不過MPS開價讓業界咋舌,長期轉播中職的緯來認為將入不敷出,其他頻道業者如Fox與民視則各有考量,都沒意願承接。後來MPS找到只在MOD上架、收視戶相對受限的博斯承接;但博斯播了半季卻沒付出傳說中的高額權利金,仲介商MPS中止合約,各隊再回頭個別與緯來及FOX簽約,權利金也回到之前的水平。

從結果論來看,觀眾或許會跟頻道業者一起事後諸葛地酸MP與中職:職棒轉播就是不值得高價。雖然欠缺業者內部財務資料來判斷權利金高低,但2013年中職超過6000人的場均人數,約是前三年場均2700人的2.2倍。入場人數大增代表收視率與廣告費的可能上揚,因此即使權利金漲幅不能完全比照場均人數增幅,漲價卻是合理期待。

歐美電視業者為了競逐廣告收入,或付費衛星頻道等新興媒體科技為了進入市場卡位,往往利用有廣大忠實球迷的賽事轉播作為「殺手級內容」。媒體所付出的高額轉播權利金,則成為職業運動得以蓬勃發展的重要因素。這兩年中職轉播權利金重回過去水準,讓2013年職棒經營佳績「船過水無痕」,正是國內電視業者不願投資內容、連帶導致中職等本地文化產業難以共生發展的結果。

根據官方資料,2013年國產節目每小時平均製作成本最高是戲劇節目的76萬元、其次是綜藝節目的28萬元。中職2013年下半季後每場權利金不足70萬元,即便不計入重播而以一場3小時計算,每小時成本約僅23萬。考量職棒平均收視率可能比綜藝節目平均值稍低,運動頻道不願意「追價」提高權利金,正反映了「投資意願普遍低落」的電視產業環境。

國內電視節目製作成本過低,比起鄰近日、中、韓製作費用動輒少上數十倍、甚至百倍並非新鮮事。只出香蕉就只能請到猴子,投資不足讓節目難看也是不爭事實。運動轉播的投資不足,不只讓轉播技術原地打轉,更讓本地職業運動難以藉由權利金挹注、健全經營來向上提升。職棒比賽不夠精彩,運動頻道也沒有好的內容可以吸引觀眾與廣告商,成為綁在一起「共滅」的運動媒體複合體。

歐美「共生」的運動媒體複合體還沒在台灣出現的主因,在於電視產業結構的垂直與水平壟斷問題。國內電視由大型有線系統把持,透過擁有頻道代理商與頻道的「一條鞭式」集團,眾多頻道維持「不進不退」格局。一方面,一百多個頻道瓜分廣告費的「市場零碎化」現實中,業者增加製作費而能提高收視率的份額有限;所以在CP值的現實考慮下,既有頻道寧願低價購入外片、也不願意增加投資,本地職棒轉播權利金也就「十數年如一日」。

另一方面,想砸錢製作優質節目以進入市場的新頻道,在垂直壟斷困境中很難獲得上架機會;而想以其他平台「露出」爭取廣告收入,又受制於其他電視平台還沒壯大的困難。這是因為垂直壟斷的有線系統也透過代理商,綁住許多境內外頻道,抵制起步階段的數位化新平台、使他們難以取得足夠內容支撐,而形成電視平台的水平壟斷。數位無線與OTT等數位平台在廣告或訂戶費用上,受限於有線系統的盤根錯節,目前為止都還無法形成足夠的盈利模式,在運動賽事轉播的投資規模也就未能形成氣候。

拯救「義大不玩」的職棒發展難題,找尋新經營者只是短線操作。要突破職棒產業低迷、經營權一再易手的窘境,根本解方不是透過運動本身,而是透過電視——藉由健全電視制度,形構「共生」的運動媒體複合體,是本土職棒等文化產業發展的長期依靠。

具體作法包括消極與積極的反壟斷。消極手段方面,修改廣電法規以結構管制打破電視產業的垂直壟斷;以及在積極手段上,透過擴大公共投資,補助數位無線電視或本地OTT的做法,來突破有線系統在電視平台的獨大。建構良性競爭的環境,提供業者增加內容投資的誘因,才能促成電視跟職棒一起雙贏。

電視產業結構的健全化,有賴傳播主管機關的積極作為。從運動媒體複合體的發展意義上來看,包括NCC與文化部等主管機關,現在正需要扮演本土職棒發展的長期且強力的後援投手。

本文首刊於http://opinion.udn.com/opinion/story/8468/1773928

【作者小檔案】劉昌德
政大新聞系教授
喜歡看運動賽事,關注社會運動。喜歡各種媒體資訊與娛樂,很害怕臉書。有時間運動與發呆,沒時間寫論文。

2016年6月14日

【記者平常說不出口的OS】台大攝影社取消的一頓餐 ——爆料文化的悲哀

文/賞祥


2016年3月下旬,出現了一個新聞,台大攝影社學生向花蓮一家餐廳訂了烤雞、烤魚等三項餐點,卻臨時爽約,店家預先烹煮的成本血本無歸,憤怒的店家將事件po網,隔天馬上成了新聞,風波愈演愈烈,最後由攝影社老師帶學生登門道歉賠款落幕。

在新聞出來的前一天,我已經在臉書上看到有人在轉貼這篇貼文,看過去的當下就知道,頂尖學府台大(社會對台大生就是愛之深責之切?)+網路爆料的強大擴散力,這件事隔天一定會變成新聞。

果不其然,隔天不論平面、電視台,都開始報導此事,不斷更新、推播進度,我並沒有直接處理到這個新聞,但在新聞出來的當下與之後,我都不停在思考,姑且不論這件事的是與非,這件事情本身,應該變成新聞嗎?

撇除台大攝影社的元素,這事件的本質其實就是消費糾紛,每天發生在社會中的消費糾紛恐有無數件,為什麼媒體特別選擇了這件報導?啊,因為店家在網路上po文了、網路傳開了、媒體看到了,所以它變成新聞了。

想想其實挺悲哀的。

爆料、投訴文化的興起,讓民眾愈來愈習慣透過爆料或投訴解決問題,媒體也愈來愈養成習慣從爆料公社找新聞。原本媒體是可以對這些網路爆料不理不睬的,但無奈的是,在網路時代,只要有一家媒體看到、並選擇做成新聞,很抱歉,所有媒體都得跟著問、跟著做,就算你不想理,內勤長官也會貼給你一串連結,留下一句「去問問看這怎麼回事」。

有人問:「難道不能不理或拒絕嗎?」

嗯,記者很常被批評缺乏思考能力、只會當應聲蟲,當然記者有反省的責任,但很多人會忘記,其實記者也是「職員」,背負社會公器責任的同時領著公司給的薪水,以這次餐廳事件來說,記者很難找到一個直接拒絕長官指示的理由,它沒有違背新聞倫理、新聞道德,只是「有沒有必要」而已,這理由是很難說服長官的,因此就算心裡面翻了幾百次白眼還是只能接下來。

好,查了、問了,回報後好一點的內勤長官會傾聽你的判斷和建議,或有自己的決斷能力來決定是否做成新聞。但大多數的情形是「別人有我們也要有」,在網路時代,平面媒體就算不一定會見報,也會被要求發個即時聊表「我們沒漏」。

每條路線上多多少少會碰到一些奇怪的投訴或爆料,也聽同業分享過許多,果汁不夠甜、海報太醜、買不到限量商品,都會變成投訴內容。誰的臉書又po了什麼、PTT哪篇又被推爆了,都會被長官點菜趕快處理,這是網路時代下的悲哀,也是媒體養成一般民眾投訴、爆料風氣該負的責任。

應不應該報導、投入多少心力報導或許見仁見智,什麼該報什麼不用報,那中間的界線我還在拿捏和學習,每個人或許也都有不一樣的答案,但無論如何我們都應該警惕,媒體不該無止盡吸收爆料,養成民眾不循正途解決問題的壞習慣。

消費糾紛找消保官、路不平找地方政府,還沒有嘗試過正規解決方法前,媒體不應該是代為公審、幫忙解決問題的角色。

寫這篇,不是想批評事件中的店家,也不是想規避記者的責任,而是想聊聊當前一個新聞之所以出現,背後可能經歷的過程。每個記者都會有遇到無奈的時候,我自己的做法是會盡量從中尋找一個平衡點,以此事件為例,加入消保官建議、消保法規範等內容,讓以後遇到類似糾紛的店家能有所依循,是否至少能發揮一些媒體的教育責任?

暫時改變不了結構,但多少能有些改變。

【作者小檔案】
畢業自傳播相關科系,
大學確立當記者的志向,
畢業後一腳踏入媒體圈,至今約3年,
仍在這領域努力累積、學習著。

【Forget Elegance】Feminist, Around 40

文/蔡如音
圖/Pidang Wu

從1970年代末就關注年輕女性的文化參與、經濟活動的英國文化研究學者Angela McRobbie曾經在1994年的一篇文章裡揭露了一個複雜的心情。她覺得自己的「領域」離十五歲女兒的真實生活太近了,這種焦慮會在某些時刻特別明顯,像是三更半夜驅車前往不熟悉的北倫敦郊區,在女兒指定卻沒把握的街角,等待某大型倉庫的瑞舞派對結束。家長才會冒的冷汗,滴在無數肯定女孩參與次文化的研究書寫。她甚至感嘆,「I am too old」。[1]

2016年6月10日

【最好與最壞的時代】我讀山崎豐子《命運之人》

命運無可隨人  唯能使命向前

文/劉嘉偉

第一次讀《命運之人》,是在2013年當兵的時候。故事主角弓成亮太是《每朝新聞》政治部的王牌記者,小說的第一部寫弓成揭發美、日兩國在沖繩回歸談判時,存在著欺瞞國人的外交密約。


身為記者的弓成向大眾傳遞了真相,並捍衛「知的權利」。然而,弓成也因為在取得資料的過程,與外務省的事務官三木昭子有了不倫的戀情,因此遭到國家機器抓著把柄,發動政治性反擊。

2016年6月2日

【銀色蜘蛛網】離職就離職,哪裏有這麼多為什麼?

文/林組長


「主管,謝謝你長期以來的照顧,我因為個人生涯規劃的關係,決定就職到這個月底。」一封辭呈,三段謝言,我離職了。

聽到這消息後,一卡車的問號排山倒海而來:「為什麼要走?」「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?」「是不是薪水太低?」「是不是想換個環境?」我被迫也確實該要好好思考這些問題。但在之前,我先問了三個簡單的問題:我是誰?我來自哪裡?我要去哪裡?